为什么大多数人会判断错?
- 误判一:把标签当判别力。默认名校学历与赛事光环是创业的入场券。但学历和创业的判别标准属于两个不同的维度,相互正交,几乎没有关联。有标签的人容易高估自己,没有标签的人容易不战自退,两边都问错了题。
- 误判二:把幸存者当样本。我们确实见过清北背景、拿过顶赛奖项、创业极其成功的创始人,真实存在。但他们不是反例:把他们带到高处的,从来不是手里那张证书,而是他们在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上积累的经验。
- 误判三:把顺利当成默认值。一路名校、一路拿奖,本质上是一路在兑现“够聪明、按规则解题就有高分回报”的隐性承诺,心气儿和期待被越养越高;于是对意外感到意外,对多次失败不可承受。
- 误判四:把筛选信号当成价值担保。标签解决的从来不是判断问题,而是效率问题:筛选者面对不确定性,需要快速获得让人安心的信号。它们筛掉的不是真实风险,是筛选者自己的不安。
这道题的正确问法不是“我有没有资格创业”,而是“学历与创业各自在筛什么”:一个筛有标准答案的履历,一个考没有标准答案的履历。
拆解:把学历与创业拆成两本账
第一本账,学历看的是有标准答案的履历。你过去通过了谁的筛选。高考、名校、各类竞赛的门槛,每一次通过都有盖章。这本账证明的是解题能力,换不到创业的读数。
第二本账,创业看的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履历。遇到谁都没见过的问题,你怎么解决?你搞砸了之后,怎么应对?这里没有人知道答案,唯一的标准是你能不能挺过来。
真正让我把这两本账想得更清楚的,是黄仁勋 2024 年 3 月在斯坦福经济政策研究所(SIEPR)峰会上的几句话。核心逻辑是:有标准答案的体系,一直在给你一个隐性承诺:只要你够聪明、按规则解题,就一定会有高分回报。一路名校、一路拿奖,就是在一路兑现这个承诺。但创业恰恰相反:哪怕你每一步都按教科书的指导做了,照样会搞砸、会被客户拒绝、会面对难堪和羞辱。任何高期待,都会破碎。他说自己“一大优势,是期待非常低”;而多数斯坦福毕业生,因为精英教育,“期待极高”。期待很高的人往往韧性很低:没习惯过失败,也没为失败做过准备。至于韧性怎么获得,他说得坦白:“我不知道怎么教给你,只能祝苦难降临到你头上。”(引语全文与出处见下方证据块)
再把 AI 时代的变量放进来。我的判断是:AI 最先接管的,恰恰就是“有标准答案”的任务:凡是有明确规则、有历史题库、有标准解法、可以清晰判对错的事,机器做得比人更快、更稳、更便宜;而传统学历和赛事光环所担保的核心能力,很大一部分正是这一类“高级解题能力”。当担保物本身从稀缺品变成日用品,附着在它上面的标签溢价,自然会跟着缩水。
反过来,AI 创业真正稀缺的是什么?是在没有路标的地方定方向,是在技术路线、商业模式、真实客户需求全都模糊不清的时候做出取舍,并为搞砸的结果兜底。这些全在“没有标准答案”的那一侧。
你该做的三件事。第一,盘点“没有标准答案”的那本账:过去三年,你独立做过几件没人给评分标准的事?经历过几次完整的“搞砸、自己收拾残局、复盘再试”?如果答案是零,这不是你的能力缺陷,是应试体系的顽疾,但零就是零,从今天开始做一段真正要为结果负责的实习或真实项目。第二,把“顺利”从你的默认值里拿掉:动手前先问一句“这件事在什么情况下会做不成”,强迫自己写下最可能搞砸的三个环节;你写不出来的地方,就是期待过高的地方。第三,准备创业的人,把学历和光环从资产负债表上划掉:无论你有还是没有,它在创业这张表上的读数都是零,既不是资产,也不是负债;你真正要攒的第一笔硬资产,是真实项目搞砸之后九十天内的行动记录。
钱竑视角
近二十年,我的职业说到底是看人:做战略咨询,做孵化陪跑,看组织和人的演进成长路径,看合作与博弈、看哪条路通、哪条路断。先把丑话说在前面:这是经验判断,不是统计研究。我的样本自带偏差,能走到我面前的年轻人,本身已经过了好几道筛选。把它当作一个过来人的观察就好,不要当作定律。
但经验判断也有它的分量。近二十年不同的成长路径里,如果名校学历和赛事光环真有判别力,它应该在创业结果上显形:更高的存活率,更快的爬坑速度。然而,我没看到。这句话说出来常常两头不讨好:没有标签的人以为我在客气,有标签的人觉得我在冒犯。但这几年我看到的是,别说创业,光有学历和奖项、没有实习和真实项目经验,连进大厂卷都越来越难拿到敲门砖了。
一个真实案例:黄仁勋的两本履历
他的履历常被简化成“洗碗工逆袭”,这个简化恰恰丢掉了最有信息量的部分:他本人,就是从“有标准答案”跳进“没有标准答案”的人(以下履历均为公开报道事实,非路径推演)。
先看“有标准答案”这一侧,他其实是做到顶的:本科读俄勒冈州立大学,选它的理由很实际,本州学费便宜,以最高荣誉毕业;之后在硅谷全职做芯片设计、边工作边养孩子的那些年,读完了斯坦福电子工程硕士。夜校。
再看“没有标准答案”那一侧,他从十五岁就开始积累了:在 Denny's 餐厅上夜班,洗碗、端盘子,干了五年。更早的九岁,他和哥哥被父母从台湾送到美国,因为亲戚的失误,进了肯塔基一所问题少年寄宿学校,被欺负,每天打扫厕所。三十岁那年,他和两个同伴在 Denny's 的餐位上把英伟达的构想写了出来,1993 年 4 月注册公司。三个人后来回忆,当时“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公司”:没有考纲,没有评分标准,没人告诉他们下一步对不对。
再往后是真正的生死局:1996 年英伟达濒临倒闭,他裁掉超过一半员工;到 1997 年最艰难时,账上只够再发一个月工资。此后很多年,他开内部会议的习惯开场白是同一句:“我们公司离破产还有三十天。”他后来坦言,办这家公司比预想的“难了一百万倍”,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要经历那些痛苦、难堪和羞辱,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开始。
所以当他笑着对满场学生说“全体斯坦福学生,我祝你们承受足量的痛苦与磨难”,这不是毒舌。这是一个在“没有标准答案”的世界里九死一生爬出来的人,把那边的真实情况,如实讲给了一群在“有标准答案”的世界里做到极致的听众。
证据块
「伟大不是智力。伟大来自品格。而品格不是由聪明人塑成的,是由受过苦难的人塑成的。」
—— CNBC 对 2024 年 3 月 7 日斯坦福经济政策研究所(SIEPR)经济峰会的报道
样本统计:无统计口径数字(观点判断型文章不硬凑;引语与履历事实均为公开报道口径)
参考资料:SIEPR 官方报道(2024-03-07);CNBC 对该场峰会的报道;维基百科「Jensen Huang」履历索引。三条 A 级信源交叉核验,覆盖引语原话与俄勒冈州立大学最高荣誉、斯坦福电子工程硕士、Denny's 五年夜班、1993 年 4 月创立英伟达等履历事实。
局限标注:把黄仁勋的履历与品格论放进“有/无标准答案”两本账的框架,以及“AI 最先接管有标准答案任务”的标签贬值推演,均为本文作者的解读;引语与履历事实未改写。
这个框架什么时候会失效?
- 失效一:把它当定律。它是近二十年看人的经验观察,样本自带偏差,不是统计研究。
- 失效二:以为磨难本身铸品格。跌倒之后站不起来的时候,磨难只是伤。判别标准从来不是“你吃过多少苦”,而是“吃过苦之后,你做了什么”。
- 失效三:赛场本身要求学术入场券。如果你做的是基础科研、大模型底层算法或硬科技核心攻关,深厚的学术训练和顶尖实验室背景不是光环,而是入场券本身。要在那个世界做事,先把该读的书和论文读到深处;那是另一个赛场的规则,和本文不冲突。
回到开头的问题:没有清北学历与赛事光环,AI 创业就没机会吗?机会不查学生证,也不看奖状。它只问你,有没有真的做成过一件没人给答案的事。